我這個世俗標準裡的優秀份子,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殘破


我小時候很聰明,不是都考第一名的聰明,而是反應很快很機靈,沒什麼在讀書還是名列前茅的那種。雖然常常被爸媽說很過動,也沒有去求診(其實就是典型過動孩子的行為),因為我學習狀況沒有任何問題。

我也是個很早熟的小孩,八歲前就有意識的觀察周圍人的反應,學習怎麼樣會被大人肯定、會被同學喜歡,遵循著我給自己的角色設定。但國中後慢慢沒有那麼突出,但我不太在意成績,所以也還好,資優班的基本以上就好。

大約14歲時,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想讀書會恍神出去玩,於是想辦法逼自己緊張,因為發現逼自己緊張就會認真了,後來就一路緊張焦慮交雜,但後來因為過度緊張會考考的很不好,只是驚險過關。

高中後讀地方第一志願,完全自由的生活過的一團亂,很精彩,但總是會逃避自己不想做的事。夜深人靜時總是處於該做卻做不到的心慌。然後高三認真讀書,學測沒什麼準備考的不錯,指考卻因為疫情年延後計劃被打亂後期直接崩潰。明明準備過程很不錯,卻考到非常不理想的學校系。

大學第一年逼自己拼書卷獎,轉系成功後完全放飛自我,直到大學畢業前決定要念研究所,準備過程也是一塌糊塗才去求診,意外發現所有的過度焦慮和執行功能障礙都來自ADHD。多年來用力的專注跟續航力不足,還有自我能力的懷疑都找到了原因。

現在的我,正準備研究所考試,吃了藥才發現原來正常人的世界是這樣的,腦袋不會嗡嗡嗡,不會每天腦霧,也聽得到了各種聲音。

然而,當我被診斷ADHD之後,心情其實是複雜的。一方面持續的對這件事抱持懷疑,不斷地求證它的準確性,因為這是自我認同形塑的關鍵因子,不容許模糊地帶的出現;同時我也跟著它一起生活了二十餘年,甚至在世俗標準裡算是優秀的人(高中第一志願、大學頂大、性格外向活潑會運動,只有我知道其中的殘破不堪跟瀕死危機)。

如果這是真的,一切的無能為力都不是我的錯。確診當下其實有落淚,我不敢相信,也感到解脫,解脫的同時又不斷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藉口,明明這些年我都走過來了?真的這麼嚴重嗎?敘述的有點混亂請見諒,總之感受很複雜。想承認又害怕受傷。

如果時間回到青少年時期,我希望家人能早點帶我去看醫生,那些成長痛說不定能少了大半,那些對挫折的恐懼跟明明有能力卻總是搞砸的無力還有內心焦躁的聲音。補充一下,我生長在一個菁英家庭裡,15歲到22歲聽了無數「因為你不努力、因為你意志力不堅定、因為你沒有心」17-21歲是自我厭惡最嚴重的時期,大概22歲之後才慢慢能和自己和解(依然持續著)。